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互相傷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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互相傷害

許家別墅。

許宸希喝了一晚上的酒,下午兩點仍用被子悶着頭呼呼大睡,不準任何人打擾。

許常烨推開房門掃了眼地上七零八落的空酒瓶,想罵人的心情達到頂峰。

這個沒出息又敗家的玩意,他酒庫裏的藏酒都快被這敗家玩意喝完了,為了個女人,不分日夜颠倒的喝酒,把自己喝得跟攤爛泥一樣。

都這樣了,也沒說出去找朋友放松一下,只知道關在屋子裏喝悶酒。

沒出息的玩意!

沒出息透了!

他怎就會生出這麽沒出息的兒子?

他的兒子,想找什麽樣的女人找不到,非得那伶牙俐齒的女人不可?

“先生,夫人回來了,讓您下去。”傭人的聲音從背後傳來。

許常烨回頭看了眼傭人,又看向床上躺着的許宸希,眸中那絲怨念逐漸轉化為心疼,罵歸罵,誰看見自家兒子這般堕落,心裏都不好受。

他無奈嘆息一聲,動作輕緩扣上房門,跟在傭人身後下樓。

一下樓,就看見那張他最不願看到的臉。

“怎麽是你?”他腳下步子加快,逼近姜時攸,“誰允許你踏足我許家的大門?”

姜時攸絲毫不怯,直面迎上他的目光。

宋淺橫身擋在姜時攸面前,怒怼許常烨道:“你喊什麽,是我叫她來的。”

許常烨不可置信地望向自家老婆,“你叫她來做什麽?你還嫌那沒出息的被她傷得不夠徹底?”

“這事本就是宸希有錯在先,你還能不能講點道理?”

“我不講道理?她講?”

“我看你就是氣糊塗了,一點理智都沒有。”

姜時攸看着争吵的二人,插話道:“你們不想我見他,我現在就可以離開。”

說着便要轉身。

宋淺狠狠瞪了眼許常烨,忙伸手拉住姜時攸,“別,別走,我好不容易把你找來,自是要見見的。”

許常烨被老婆這麽一瞪,也收斂些許脾氣,雙手負于身後沒再言語。

姜時攸在宋淺的連哄帶拽下心軟,最終選擇留下,由傭人牽引着上樓去往許宸希的房間。

許常烨瞥了眼姜時攸上樓的背影,氣不順地收回視線,壓低聲音質問起自家老婆,“你說你,叫她來做什麽?還嫌她害宸希害得不夠?”

“那你說怎麽辦?”宋淺擠壓在心裏多年的委屈在這一刻徹底爆發,“當年我讓你不要送宸希出國,他才十歲,還是在父母膝下玩耍的年紀,你呢?非得送,現在好了,他那性子,是你能勸還是我能勸?”

“我不指望她,難道指望你?”

許常烨深知自己不占理,被宋淺這一嗓子吼得噎住,只是沉默看了眼樓梯口的方向,嘆息一聲選擇妥協。

死馬當活馬醫吧。

……

姜時攸在傭人的帶領下來到三樓卧房門口,僅僅是站在門外,都能聞到一股刺鼻的酒味。

“二少爺不讓收拾,我們也不敢進去打擾。”

傭人小聲說明情況。

姜時攸表示理解地點了點頭。

傭人同樣點頭回應,後退幾步轉身下樓,給二人騰出空間。

姜時攸站在門外遲疑少許,才緩緩扭動門把手,從外打開門。

一進屋,酒味愈發濃烈。

看着滿地狼藉随處可見的空酒瓶,姜時攸心如同被針紮一樣,刺痛了一瞬。

她确實恨許宸希欺騙她,可她也不忍看他這樣堕落。

他腸胃不好,這樣喝下去,早晚得出問題。

收起思緒,姜時攸目光望向床上用被子蒙得嚴實的許宸希,緩步上前,腳下一個不注意踢中一個空酒瓶。

空酒瓶受力滾落出去,接連砸中三四個酒瓶,發出清脆刺耳的聲響。

床上的人似是被這動靜吵醒,不耐煩地挪動一下,用近乎沙啞的聲音有氣無力喊道:“出去,我這不用收拾。”

姜時攸頓了頓,沒再走進,這次,她特意盯着腳下,避開那些空酒瓶,走到窗邊拉開窗簾。

窗簾被打開的剎那,太陽直射進屋內,原本昏暗的房間瞬間明亮起來。

許宸希不耐之情溢于言表,掀開被褥坐起身喝道:“我說了不用收拾,聽不懂……”

話到一半,餘光不經意瞥見窗邊站着的姜時攸,他一度以為是自己的幻覺,霎時間愣住,難以置信地緩緩側頭望去。

姜時攸好整以暇地站在那兒,和他夢中夢到過的很多次一樣,依舊耀眼奪目,依舊安靜如初,依舊不願跟他說話。

他唇角忽地溢出一抹苦笑,這抹笑裏多有自嘲與凄涼,他還真是瘋了,自家傭人都能看成姜時攸,看來這酒勁還沒過,還得多睡會。

啪!

他又倒頭躺在床上,扯過被褥蒙住頭繼續睡。

姜時攸沒去管他,轉身繼續拉開另一側窗簾,不急不緩開口,“你要睡到什麽時候?”

被褥裏的許宸希全身一僵,所有瞌睡都随着那無比熟悉的聲音散去,他再次掀開被褥彈射坐起身,用狐疑的目光打量起窗邊那人。

期間又猛地掐了一下大腿,有痛感,不是做夢。

居然真的是姜時攸?她怎麽會出現在這?

姜時攸此刻已拉開全部窗簾,回身望向許宸希,眼前人完全沒了昔日意氣風發的公子哥模樣,亂糟糟的頭發,肆意生長的胡茬,為其添了幾分憔悴。

但五官的優勢,讓他即便看起來邋裏邋遢,也不會醜,有種像在垃圾堆裏找到的毛絨玩具,盡管髒了些,還是很耐看。

許宸希認出了眼前人是姜時攸無疑,腦中不禁回想起她決絕轉身的模樣,将他如同流浪狗一樣随意抛棄,心裏便很不是滋味。

繼而鬧起了脾氣,收回視線冷冰冰道:“你來這做什麽?事到如今,我還有什麽值得讓你再奚落的嗎?”

姜時攸聽着他冰冷的話語,看着他不願多看自己一眼的冷漠,就知此次不該心軟答應宋淺的要求,出現在這。

他确實應該恨她才對,因為她讓他下不了臺,讓他顏面盡失,所以不是她來勸導,他就會振作起來。

相反,對于她的出現,他只會更加讨厭。

思及此,她沒為自己辯解一句,擡腳離開。

許宸希急了,他說她,她好歹要反駁一句,她不是最會反駁了嗎?現在怎麽一句話不說就要走?

“你當我這是什麽地方,你想來就來,想走就走?”

姜時攸頓下腳步,側身看他,“是你媽讓我來的。”

聽到回答,許宸希的心立時涼了大截。

是老媽讓她來的,如果老媽沒有去找她,她是不是永遠不會主動尋他?

他沒由來的心酸,說話帶刺道:“姜大律師一個大忙人,有空答應我媽的邀約?還是說,我媽答應給你什麽好處?”

姜時攸沉下目光,比憤怒先充斥內心的是無法言喻的苦楚,這話也讓她更加确信,曾經那個了解她、理解她、包容她的許宸希,壓根不存在,全是為了欺騙她而做的僞裝。

而現在這個冷漠、咄咄逼人、認為她功利的人,才是卸下僞裝面具的許宸希。

“宋女士在昆海的身份地位确實不容小觑,賣這樣的人一個人情,比我接多少案子都來得有用。”

“姜時攸!”許宸希惱了,“是不是在你眼裏,什麽東西都得有價值,才配得到你的關心?”

姜時攸輕擡下巴,“至少不是像你這樣一個還需要讓父母擔心的人,值得我去關心!你是小孩子嗎?除了鬧脾氣把自己喝得爛醉,還有什麽本事?”

“我沒本事?”許宸希氣急掀開蓋在腿上的被褥下床,全然不顧穿鞋,赤腳走向姜時攸,“你說我沒本事?”

“對,你沒本事。”姜時攸直視他的目光。

許宸希行至姜時攸跟前,聽着她肯定的答複,氣得雙手掐腰來回踱步,心裏越想越氣,惡狠狠戳她肺管子道:“那也比你沒有心強!你沒有愛,也感受不到別人的愛,你的心冷硬的像塊石頭,翻臉無情,冷漠自私,你說我沒本事?也比你不懂愛的強!”

“愛是什麽?欺騙是愛?謊言是愛?還是戲耍別人是愛!”姜時攸回怼。

“我一開始是戲耍了你,可我後來醒悟了,知道錯了,也跟你道歉……”

“所以呢?所以你知道錯了,跟我道歉了,我就得當做無事發生繼續和你上演相愛的戲碼?你心裏不膈應我膈應!”

“那你要我怎麽做?我要怎麽做你才肯原諒我?難道你之前對我的愛都是假的嗎?連一個機會都不肯給我?”

姜時攸眉尾輕揚,看着許宸希一字一頓道:“我沒法對一個欺騙我的人,遞出第二把刀。”

“我是個較真的人,你可以說我不懂愛,因為那種東西,本就虛無,今日可能有,明日便能無,我只是想保護我自己不受傷害,有錯嗎?”

“為什麽做錯事的人,總認為一句道歉就能平息乾戈?別人不原諒,就是別人不識好歹?我不能有我自己的選擇嗎?”

許宸希心頭一震,愕然愣住。

許是情緒上頭,這些話也勾出姜時攸不好的回憶,眼尾不禁泛起淚花,“你之前不是問我是不是被人甩過,是,我被甩過,被出軌,被背叛,所以我不相信愛情會降臨在我身上,是你的出現,将我拉出深淵又推入更恐怖的地獄,我為什麽要去原諒?從始至終有人問過我的意願沒有?有沒有人問過我願與不願意被這樣對待?”

“你們做的事,憑什麽要用我的委曲求全去和解?”

“憑什麽!”

一通話說完,姜時攸眼中早已蓄滿淚水,模糊地看不清眼前人是何神情。

許宸希不知道姜時攸還有那樣一段不為人知的過往,初聽時整個人怔在原地,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樣無法動彈。

現在又看着姜時攸淚流滿面的模樣,一股難以名狀的心痛在他心底翻湧,心疼與無措來回交織,令他一時不知如何出聲安慰。

他想将她擁入懷中,給她最真實的保護,想向她承諾,他永遠不會抛下她。

可……

如今的他又有什麽資格去做這些。

在她眼裏,他與那個該死的前男友一樣可惡,一樣令人讨厭。

他怕她真這樣做了,只會加深她要逃離他的心。

沒了争執聲,房內恢複安靜,唯有姜時攸斷斷續續的抽泣聲時不時響起。

她所有積壓的情緒都在這一刻爆發,淚水如洪水決堤般控制不住地往外流,無論她怎樣擡手去擦都擦不乾淨。

許宸希木讷回過神,在屋內翻箱倒櫃半天也沒找到可以用的乾淨紙巾。

他本想出聲喚傭人送紙巾進來,但一想到姜時攸這樣顧忌臉面的人,肯定不願讓人看到她不堪的一面。

沒了法子,他索性去往衣帽間,手忙腳亂從裏拿出幾件嶄新的海島棉襯衫,快跑來到姜時攸面前,小心翼翼遞了出去。

“給……擦擦……”

不再強勢,不再咄咄逼人,溫柔得有些膽怯,怕姜時攸哭壞了身子,也怕她不接受他的東西。

就在他躊躇不安之際,姜時攸擦眼淚的手頓住,一把扯過他的襯衫擦去臉上的淚水,還不忘擤了把鼻涕。

許宸希心裏釋然地松了口氣,沒有任何嫌棄地又遞出一件,“再擦擦……”

姜時攸此時已止住哭泣,一抽一抽地望向許宸希遞過來的襯衫,視線上擡間正好瞧見許宸希那副溫柔的面孔,和他們交往時一樣,沒有不耐煩,沒有抱怨,眼裏只有對她的關心與在意。

意識到自己的心又再因為這張臉産生動搖,她沒去接那件遞過來的襯衫,而是随手裹了裹手裏拿着的襯衫,順勢扔進垃圾桶。

撲通!

襯衫投進垃圾桶的剎那,許宸希的心也咯噔了一下,面上立時黯然失色。

“我人見了,該說的也說了,宋女士那邊也算有了交代,至于以後你是想繼續堕落,還是出國繼續發展,随你。”

姜時攸冷不丁扔下一句話,繞過許宸希頭也不回地離開房間。

許宸希不曾動作,眼睑低垂望向那件被姜時攸如同扔垃圾一樣扔進垃圾桶的襯衫,那種蝕骨的痛瞬間如蝗蟲過境般襲來,啃噬着他那顆本就殘缺的心。

直到姜時攸離開許家,他也未曾從那股錐心之痛中抽離,只是長久地、沉默地坐在垃圾桶前……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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